这是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外墙贴的是白色小瓷砖,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窗框上的绿漆已经斑驳。
但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天。红木家具,气息古朴。
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看不清,只认得四个字:“静观其变”。
桌上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只有一盏台灯,灯下摊着一本《资治通鉴》。
椅子上的人背对着门,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蒋哥站在办公桌对面,微微躬着身,他是温州商会的高层,杀伐果断,但此刻,他像个学生一样恭敬。
“……南屯仓库那边,都结束了。”
背影没有动。
蒋哥继续说:“商会四大高手……一舟,格桑,金福金义。全死了。”
沉默。
“重金请来的东南亚黑拳王,阮勋也死了。死在任戟手里。”
椅子动了一下。
“播求没怎么动手,退出了。麒翔……反了。”
那个背影慢慢转过身来。
光线只照到那人的下半张脸,线条很柔和。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镜片偶尔反一下光。
“任戟。”那人重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学生?”
“是。”
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
“十八岁.....打死阮勋。”
那人轻笑了一声:“我居然没看出来,那小子还有这种本事。”
然后又问:“刘一那边,什么情况?”
蒋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决战前,他把自己父母和江帆送出国了。应该是……有预感。”
“有预感?”椅子上的人又笑了一下,“他当然要有预感。他搞出这么多事,惊动省厅,现在,商会的高手全折在他手里,他还有什么价值?”
蒋哥试探着开口,似乎想求情:“刘一这些年,对商会还是……”
“还是什么?”那人打断他,蒋哥立刻停住。
“他还是什么?”
那人重复一遍,“他杀秦华,杀徐彬,杀了一堆人,要商会给他擦屁股。现在省厅盯着,你让我怎么保?”
蒋哥低下头。
那人把眼镜戴上,又转向窗户那条缝。
“陈麒翔呢?”
蒋哥喉结动了动:“还在枱州。季翔……肯定要保他。”
“季翔。”那人念着这个名字,“季翔的面子,我给。”
然后顿了顿,又说。
“但陈麒翔这个人,得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他自己选的。”
蒋哥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那人忽然问。
蒋哥没答。
那人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
“刘一,不保了。让他自生自灭。”
“是。”
“省厅那边要查,让他查。刘一的案子够大,够他把城西翻个遍,连徐家也得彻查。但翻完了,案子结了,南屯那些地,那些场子……”
蒋哥接道:“商会接手。”
那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转向窗户。
蒋哥站在那里,等了五秒,然后悄悄退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个人,和墙上那四个字:
“静观其变”。
.....
省公安厅会议室。
长桌,白墙,挂着国徽。
七八个人围坐,全部穿警服,肩章最低也是一级警督。
主持会议的,是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刘一团伙案,现在并案侦查。”
他翻开材料,念:
“主要犯罪嫌疑人:刘一,男,31岁,枱州人,椒江区‘金煌娱乐’及亚飞地产实际控制人。涉案人员:屈九章,男,35岁,刘一公司安保负责人;秦沣,男,33岁,刘一私人助理;任戟,男,19岁,枱州城西中学学生;张峻阁,男,20岁,枱州城西中学学生;于桐,男,20岁,枱州城西中学学生。另有若干涉案人员,身份正在核实。”
他把材料放下来,抬头看了一圈。
“这个团伙的主要犯罪事实,我先念一下。”
他念:
“2002年8月,刘一指示于桐、张峻阁等人,在枱州城西客车站,持枪杀害吴子龙等三人。2002年11月,城西另一黑社会组织头目秦华失踪,原城西中学体育教师李海闻失踪,疑似与刘一有关。”
2003年2月,刘一指使张峻阁,任戟等人持枪杀害卓益,魏亮等三人。”
2003年11月,刘一指使洛铭(已死亡)、于桐、张峻阁等人,在枱州某酒店杀害徐彬、杨铭、张皓为等六人。”
“2003年5月至10月期间,屈九章多次实施寻衅滋事、聚众斗殴、暴力追债等违法犯罪活动,致两人重伤,四人轻伤。2003年12月31日,刘一团伙与徐博伦团伙在枱州南屯区某废弃仓库聚众斗殴,致多人死伤。”
他把材料合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