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沉默地并肩,走出厂房,踏入越来越大的冷雨之中。
泥泞的小路蜿蜒向前,视野模糊。
走了没多远,那个熟悉的、咿咿呀呀的胡琴声,又鬼魅般地飘了出来。
破布帘子下,老乞丐蜷缩的身影,就像固定npc一样,又刷新了。
他嘶哑着嗓子,调子苍凉悲壮,穿透雨幕: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们脚步没停,径直走过那个窝棚。
经过时,我忽然停下,转头冲着那片破布帘子喊道:
“行了,老头!别嚎了!”
雨声和胡琴声都顿了一下。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那个看不见的身影,问道:
“你给我们算一卦!就今天!我们七个!能不能活着回来?!”
窝棚里安静了几秒。
窝棚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打布帘的啪嗒声。
然后,唱腔再次响起。
这一次,调子更加沉郁顿挫,带着某种古老戏曲的韵脚,仿佛从尘封的岁月里,直接拖拽出来:
“金沙滩呐——双龙会——”
“天波府前——帅字颓——”
“大郎替主——黄泉近——二郎钢刀——卷了刃——”
“三郎马踏——如泥泞——四郎失散——在番营——”
老乞丐唱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字字如铁锤,敲在人心上。
是杨家将的故事。
他喘息了一下,胡琴拉出一个凄厉的长音,然后,用尽力气,唱出最后两句“判词”:
“七子去哎——六子回——”
“哦不——是——”他突然诡异地转折。
“七子去哎——四——子——还——呐——”
最后那个“还”字,拉得极长,颤抖着,终于力竭,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中。
胡琴也喑哑下去,再无动静。
楚涵咬了咬牙,第一个迈开脚步,踩进泥水里,大步向前。
接着是我,是陈成,是峻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