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要学会在这变化中站稳脚跟。
可怎么站稳?
他不知道。
鄂伦岱从黑暗中走来:“主子,十四爷来了。”
胤禄一怔。
十四哥?
他转身,看见胤禵从远处走来,一身戎装,腰悬佩刀。
“十六弟。”
“十四哥。”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胤禵道:
“四哥走了。”
“是。”
胤禵看着他:“你怎么看?”
胤禄想了想,道:
“四哥回京,是皇阿玛的意思,弟弟不敢妄议。”
胤禵笑了:“你倒是谨慎。”
他转过身,面对胤禄:
“老十六,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胤禄点头。
胤禵盯着他,一字一句:
“四哥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胤禄心头一凛。
这话问得刁钻。
若说有,十四哥会问说了什么。
若说没有,十四哥会不信。
他斟酌道:
“四哥说,让弟弟保重。”
胤禵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保重?就这些?”
“就这些。”
胤禵点点头,拍拍他的肩:
“好,我信你。”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胤禄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十四哥这是来试探他的。
试探四哥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试探他站在哪一边。
可他两边都不站。
他只站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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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胤禄回到值房。
刚坐下,就有亲兵来报:阿拉布坦求见。
阿拉布坦进来时,脸色凝重。
他坐下后,低声道:
“十六爷,家父来信了。”
胤禄心头一动:“乌尔衮王怎么说?”
阿拉布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家父说,他已经查清了,那几个与准噶尔往来的人,是被人收买的,收买他们的人,不是何炯,是另一个人。”
胤禄接过信,一目十行。
信上写着:那几个人的家人,都收到了一笔钱,钱是从京城一家票号汇去的,票号的名字叫“恒通”,东家是一个叫“赵德”的人,赵德,是德保的远房侄子。
德保。
又是德保。
德保死了,但他的侄子还在。
“这个赵德,现在何处?”
阿拉布坦摇头:“不知道,家父查了,这个人三个月前就失踪了。”
胤禄沉默。
德保的侄子,三个月前失踪。
三个月前,正是何氏兄弟开始活动的时候。
若赵德是何炯的人,那他失踪,是被灭口了。
若赵德是别的人,那他失踪,是为了躲起来。
“台吉,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家父和我。”
胤禄点头:“好,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等秋狩结束,本王自会查清。”
阿拉布坦起身告辞。
胤禄独坐灯前,看着那封信。
德保的侄子,恒通票号,三个月前失踪。
这条线,又断了。
可断了的线,往往连着更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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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胤禄去了隆科多的营帐。
隆科多正在整理案卷,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
“十六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胤禄在椅子上坐下,盯着他:
“隆大人,我有件事问你。”
隆科多心头一凛:“十六爷请说。”
“德保有个侄子,叫赵德,你知道吗?”
隆科多想了想:“知道,赵德在京城开了家票号,叫恒通,德保活着的时候,常去那里存钱。”
“这个赵德,现在何处?”
隆科多摇头:“不知道,三个月前,他突然关了票号,人就不见了,下官查过,没查到下落。”
胤禄盯着他:“你查过?”
隆科多脸色微变:“下官…下官是步军统领,京城的事,下官都有责任查。”
胤禄点点头,忽然问:
“隆大人,你觉得赵德为什么会失踪?”
隆科多沉默片刻,道:
“下官以为,他是被灭口了。德保死了,他知道太多,不跑就是死。”
胤禄看着他:“那谁灭的口?”
隆科多摇头:“不知道。”
胤禄起身,走到他面前:
“隆大人,你今日护驾有功,皇上赏了你黄马褂。从今往后,你就是皇上的人了。”
隆科多一怔,随即跪倒:
“下官永远是皇上的臣子!”
胤禄扶起他:
“我知道,我只是提醒你,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今天是皇上的人,明天是谁的人,要看你自己怎么选。”
隆科多脸色发白:“十六爷,您这话…”
胤禄摆摆手:“你不必多想,我只是随便说说。”
他转身离去,留下隆科多一个人站在帐内,脸色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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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胤禄回到值房。
鄂伦岱迎上来:“主子,您刚才那番话,隆科多会不会…”
“会。”胤禄道,“他会害怕,会多想,会睡不着觉,这就够了。”
鄂伦岱不解:“主子,您为什么要吓他?”
胤禄坐下,缓缓道: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万无一失的,他以为投靠了皇上就万事大吉,可这朝堂之上,没有谁能永远安稳,他害怕了,就会小心,他小心了,就不会乱动。”
他顿了顿:“现在这个时候,我需要他稳。”
鄂伦岱恍然:“主子高明。”
胤禄摆摆手:“不是高明,是不得已。”
他望向窗外,夜色沉沉。
八月初九了。
秋狩还有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