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的目光再次落在王明远身上,那目光深邃复杂,有关切,有托付,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擢,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太子少詹事王明远,为‘钦命总督江南军务、抚民安防诸事宜’大臣,授正四品衔,赐尚方剑,总督江南一切军政事务,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
“调,京营副将赵振武,率神机营火器兵一千;调,五军营参将孙得胜,率骑兵两千,步卒七千,共计一万兵马,即日开拔,归王明远节制。另,江南各省卫所兵马、各府州县团练乡勇,一应听其调遣。”
“着,户部、兵部、工部,即刻按崔卿所奏,统筹钱粮、军械、赏银,务必保障大军南下无虞。沿途各省官员,需竭力配合,若有怠慢,王卿可持尚方剑,先斩后奏!”
这番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正四品!尚方剑!先斩后奏!总督江南一切军政!
这是何等厚重的权柄!简直可以说是江南的“土皇帝”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权柄背后是滔天的责任和凶险,但陛下给出的信任和支持,也堪称毫无保留,甚至有些……超乎规格了。
但此刻,无人出言反对。
这个烫手山芋,这个注定要沾染无数鲜血和骂名的位置,有人主动去扛,而且看起来确实有点本事和决心,大家松了口气还来不及,谁还会去触霉头,质疑陛下的任命?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王明远以头触地,声音沉静,却带着铁石般的坚定。
“退朝——”内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百官如同潮水般,心思各异地退出文华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复杂表情,低声议论着,脚步匆匆。
王明远刚走出殿门,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一名穿着深青色内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便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对他躬身一礼,低声道:
“王大人,陛下口谕,召您乾清宫觐见。请随咱家来。”
王明远心中一凛,随即了然。
陛下此刻私下召见,定然有更为要紧的安排和交代。
他点点头,快速整理了一下官袍,跟着那名内侍,穿过漫长的宫道,向着内廷深处的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皇帝日常批阅奏章的小殿内,此刻光线虽然明亮,但却显出一种沉静和压抑的氛围。
新帝萧昭翊已换下朝会时那身明黄常服,只着一身玄色绣金的常袍,负手立在窗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臣,王明远,叩见陛下。”王明远上前,撩袍欲跪。
“免礼,赐座。”萧昭翊的声音有些疲惫,他指了指旁边的锦凳,自己也在书案后坐下。
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乾清宫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王卿,”萧昭翊看着王明远,目光深沉,不再掩饰其中的忧虑,“江南,就托付给你了。”
“此去,千难万险,九死一生。陆成梁之败,可见叛军并非乌合之众,其内必有精通兵事、善于蛊惑之人操控。
陈子先之困,更可见江南局势之诡谲复杂,远超你我此前预料。”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