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一会儿,旁边一个老头凑过来。
老头看着有六十多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遮不住头皮。
他的手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灰。
他压低声音问:“新来的?”
夜微点头。
老头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造孽啊。你们还年轻,就被抓进来了。”
夜微问:“您在这儿多久了?”
老头苦笑着摇摇头说:“记不得了,只记得,被抓进来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
夜微心里一震,这是被关了多少年?
她看着老头那张脸,那双手,那佝偻的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从二十多岁挖到现在,把整个人都挖空了。
老头继续说:“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梦夜帝国的。当年两国破城,把我们都抓来当矿奴。挖啊挖,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疯了,有的人还在挖。”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眼神呆滞的人。
“你看他们,早就不是人了。就是行尸走肉。有的人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挖矿,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夜微沉默了一会儿,问:“没人跑过吗?”
老头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跑?怎么跑?外面全是守卫,还有阵法。跑出去就被抓回来,抓回来就活活打死。”
“前几年有个人跑出去,被抓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一刀剐了。”
“足足剐了两个时辰,人还没死,叫得整个矿洞都能听见。”
他说着,打了个哆嗦,像又想起那天的场景。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跑了。”
夜微没说话。
老头看着她,突然压低声音说:“你们是不是也想跑?”
夜微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没……没有。”
老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用瞒我。来这里的,哪个不想跑?刚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想着跑。但没用。跑不掉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夜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她继续挖矿,一边挖一边想心事。
天黑的时候,监工吹了一声哨子。
“收工!吃饭!”
那些矿奴放下镐头,排着队往洞口走。夜微三人也跟着走。
洞口外面有一个大棚,用木头搭的,四面透风。
棚里摆着几口大锅,锅底下烧着火,锅里煮着稀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漂着几片菜叶。
每人一碗,加一个黑窝头。
夜微的手攥紧了碗。
她侧头,看见不远处蹲着个小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大,正盯着她的碗。
旁边还有个老人,靠着柱子坐着,端着碗的手直哆嗦,半天也没喝上一口。
夜微走过去,蹲下来,把自己的碗递到小孩面前。
小孩愣了,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惊恐。
“吃吧。”夜微说。
小孩不敢接,先扭头看旁边的大人。
那个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是把脸别过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孩这才接过碗,埋头就喝,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咳完了继续喝,生怕有人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