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扶桑刀,在手里掂了掂,太轻,不趁手,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巷子里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有扶桑兵的,有叛军的,也有他手下的弟兄。
血从巷口一直流到巷尾,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他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个了。
叛军比扶桑兵还多,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像蝗虫,像蚂蚁,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带进来的一千多人,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六百。
有的死了,有的伤了,有的被冲散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将军!”
副将高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又急又喘。
藏朔正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换刀,听见这声喊,头都没抬。
“叫什么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高义没回话。
藏朔听见脚步声,很重,像是背着什么沉东西。
他抬起头,看见副将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巷子那头跑过来。
那人的头耷拉着,胳膊垂着,血从裤脚往下滴,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
藏朔的眉头拧起来了,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站起来,瞪着副将,声音又硬又冲:“都啥时候了,还有功夫干这!这人谁啊?”
副将喘着粗气,把那人的身子侧过来,露出脸。
那张脸被血糊得看不清五官,头发乱糟糟的,衣领上全是血。
但藏朔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王保强!
登州守将,那个把冀州来的兵扔到河滩地上喂蚊子的王保强。
藏朔愣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副将,副将冲他点了点头。
藏朔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伸手,把王保强从副将背上拽下来。
那人软得像一摊泥,差点直接摔在地上,被副将一把扶住。
王保强靠着墙根慢慢滑下去,坐在血水里,头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命挺大啊。”藏朔蹲下来,看着王保强,声音不咸不淡的,“这么深一刀,竟然没捅死你?”
王保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血和泪混在一起的东西,黏糊糊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伸出手,抓住藏朔的袖子,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藏……藏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救我……姓宋的那个畜生……反了……他跟扶桑人……里应外合……我……我……”
藏朔没抽手,也没接话。
他就那么蹲着,低头看着王保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冷漠还是什么。
王保强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一些,话也多了一些。
但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
“姓宋的……跟我老婆……串通……”
“他们……他们早就跟扶桑人搭上了……”
“那个宴席……灌酒……都是……都是设计好的……”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混着血,从脸颊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成暗红色的花。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白眼狼……我带了十年的兵……我把他当亲兄弟待……”
藏朔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袖子从王保强手里抽出来,动作不重。
但王保强的手跟着往前伸了一下,又落回膝盖上,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你老婆跟姓宋的跑了吧?”
藏朔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听到这话,王保强直接噗的吐出一口老血。
妈的,太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