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城,陷了。
火光从城门口烧起来,一路往城里蔓延,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连天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喊杀声、哭喊声、刀兵相击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夜色里飘出去很远很远。
扶桑人之所以这么容易就拿下了登州,完全是因为高句丽人帮他们吸引了火力。
准确一点来说,是高句丽被扶桑给坑了。
三个时辰前……
诸葛宁收到高句丽船队南下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看那份登州的防务图。
图是藏朔走之前留下的,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标注着登州城外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片能藏人的树林。
笔迹粗糙,但每一笔都很实在,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把防务图卷起来塞进袖子里,快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传令兵跑过来,腿脚利索,但脸上带着几分慌张。
诸葛宁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去,告诉郑海,高句丽的船队动了,让他带着第一师去拦。”
“告诉陈山,跟郑海一起走,两个人别分开。”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诸葛宁站在廊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院子尽头,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襟吹得往后飘。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把那份防务图又铺开,摊在桌上。
手指在图上游走,从登州城移到蓬莱港,从蓬莱港移到那片标注着深水航道的海域,指腹在纸面上磨得沙沙响。
蓬莱港的水军统领郑海是个老水手,在海上漂了二十年,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
他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擦炮,炮管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他把抹布往桶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传令,起锚。”
他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山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一边嚼一边问:
“郑统领,什么情况?”
郑海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
“高句丽人来了。”
“拦得住要拦,拦不住也要拦。”
他把腰带紧了紧,大步往旗舰走去。
船队出海的时候,天刚黑。
海面上雾蒙蒙的,能见度不高,几十艘船排成雁行阵。
所有帆吃满了风,船头像一把把刀,劈开海浪,往南插去。
郑海站在旗舰的船头,举着望远镜往海平线看。
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片雾的后面,藏着高句丽的船队。
两边的船队在海面上碰上的时候,雾还没散。
高句丽那边先开的炮,炮弹落在郑海船队左侧的水里,水柱冲天,浪花溅到甲板上,打得船板啪啪响。
郑海没急着还击,他站在船头数着对面船的数量,一艘,两艘,三艘……
数到二十几艘的时候,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高句丽这次来了不少船,比情报上说的多了一倍。
陈山跑过来,脸上带着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海水。
“郑统领,打不打?”
郑海把望远镜放下,声音硬邦邦的。
“打。传令,所有船压上去,贴着打。”
“别给他们拉开距离的机会。”
炮声在海面上响起来的时候,登州城里正热闹。
于是,本该驰援登州的蓬莱水师,全被高句丽人牵扯住了精力。
登州。
扶桑兵已经从码头一路杀到了城中心。
街道上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浓烟,百姓们哭喊着往城外跑。
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什么也没带,光着脚在碎石路上跑,脚底磨破了,血印子一串一串的。
但扶桑兵的推进速度在城西慢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们累了,是因为有人在那条路上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