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接过信,没急着拆,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
信封上的火漆印完好无损,是襄阳郡主的私印,一朵半开的兰花,印得很清晰。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着钱顺儿。
钱顺儿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楚州王对此事格外上心。”
“他派了心腹来传话,说早就想动吴国公了,只是一直没有由头。”
“这次郡主去找他,他一口就答应了,连条件都没怎么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看他的意思,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吴国公在吴州的根基也拔了。”
“他等这一天,该不是一日两日了。”
叶展颜听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但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像是卸了块石头。
他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桌上那封信。
看了几秒,然后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如此一来,吴越这边当是没什么好担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钱顺儿听见了,腰杆也跟着松了一些。
叶展颜伸手拿起那封信,正要拆,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番子快步走进来,脚步又急又轻,像踩着棉花。
他走到桌前,双手递上一封信,信封上插着一根鸡毛,红得刺眼。
“督主,青州来信!”
叶展颜的手停住了。
他看看手里那封还没拆的信,又看看番子递上来的那封插着鸡毛的,把襄阳郡主的信先放下,接过那封青州来的。
信封上的字迹他认得,是诸葛宁的,一笔一画都很工整。
但这一次写得很急,有几个字的笔画都连在一起了。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折了三折,展开的时候边角有点翘。
他站在桌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
信不长,但他看了好一会儿。
钱顺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送信的番子也站着,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士兵走动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口令,能听见风从帐篷顶上刮过去的声音。
叶展颜看完信,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沉下去了,沉得很深。
“德川家吉派了人去高句丽,见了泉盖苏武。”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扶桑女皇就在高句丽的港口,德川的船停在那儿不走,像是在等什么……”
钱顺儿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叶展颜把信封压在桌上那本厚书
他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来,背在身后。
“北边的事,比南边麻烦。”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海图,目光从羊城一路往北移。
视线划过福建,划过浙江,划过江苏,最后停在山东半岛那个小小的尖角上。
“诸葛宁说,登州那边海防空虚,要是高句丽从那边打进来,京畿就危险了。”
钱顺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紧:
“督主,那咱们要不要调兵北上?”
叶展颜没回头,也没回答。
他站在海图前面,看着那片被画得密密麻麻的海域,看了很久。
帐子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不知道是云遮了太阳,还是蜡烛烧到了头。
桌上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又高又瘦。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把帐篷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帆布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是要早做准备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