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爷的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一声响。
“徐爷,”叶展颜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收了我的银子,跟我说见不到人?”
徐爷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一点一点地塌下去,露出底下的紧张和戒备。
他的手从桌上缩回去,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叶相公,”他说,声音有点干,“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您别为难小的。”
叶展颜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徐爷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下,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那你是准备更我嘴硬到底了?”
“银子既然不好使……那你说这拳头好不好使呢?”
说着,他用力攥了攥自己的拳头。
徐爷见状嘴张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唿哨。
那哨声又尖又长,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哨声还没落,四周就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密得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叶展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了一圈。
门口涌进来几十个人,窗户外面也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把忠义堂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大刀,有长枪,有铁尺,还有几个扛着鱼叉。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短褐,有长衫,有光着膀子的,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
所有人都面色狰狞、凶狠、戒备,还有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来福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身子微微弓着,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
他身后那几个番子也摆开了架势,背靠背站成一圈,手按在刀上,眼睛盯着那些围上来的人。
叶展颜扫了一眼那些人,又看了一眼徐爷。
徐爷已经退到墙角了,佛珠攥在手里,攥得发颤。
因为他听说过,郭老大好像都打不过对方。
所以,真动起手来……
徐爷笃定自己一定会吃亏。
不然,他也不会提前埋伏这么多人了。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点豁出去的决绝。
“叶相公,”徐爷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有点闷,“您别怪小的。郭老大说了,夫人不想见您。您走吧,小的就当您没来过。”
叶展颜没理他。
他转过身,面对着门口那些举着刀枪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扫得很慢,像在数数。
那些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几个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把刀举得更高了。
叶展颜把手伸向腰间。
那些人紧张了一下,握刀的手紧了紧。
叶展颜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给他们时间反应。
他摸到刀柄,握住,慢慢拔出来。
刀身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堂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徐爷,”他说,背对着墙角,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数到三!一……”
没人动。
“二。”
徐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佛珠在他手里攥得咯吱响。
“三。”
叶展颜的刀举起来,刀光在昏暗的堂屋里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
“动手。”他说。
声音不大,但那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来福第一个冲出去,刀光一闪,劈在最近那个大汉的鱼叉上。
火星溅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那几个番子也动了,动作又快又狠,像几把出鞘的刀,直直地插进人群里。
堂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刀兵相击的声音,桌椅翻倒的声音,人的喊叫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