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鹰第一次看见步练师给叶展颜整理衣领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着,眼睛瞪得熘圆。
赵黑虎在旁边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军报。
但那张军报他拿反了,自己都没发现。
赵黑虎倒是没那么吃惊,他只是多看了步练师几眼,然后摸了摸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督主这是……春心荡漾了?”
牛铁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赵黑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闭嘴,但那表情怎么都收不回去。
几个人从帐里出来,走远了几步,赵黑虎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拽住罗天鹰的袖子:
“你说,督主他……不是太监吗?”
罗天鹰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赵黑虎缩了缩脖子,但嘴还是没闭上:“我就是好奇。你看他那样子,哪像太监啊?”
牛铁柱在旁边叹了口气:“你管他是不是太监。督主高兴就行。”
赵黑虎想了想,点点头:“也是。督主高兴就行。”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那姑娘,长得是真好看,比孙姑娘还好看……”
罗天鹰又瞪了他一眼。
这次赵黑虎学乖了,赶紧闭嘴,还用手捂住了嘴。
他们不知道的是,叶展颜每次跟步练师腻歪完,回到自己帐里,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那张温柔的笑脸像被人用刀刮掉了一样,露出底下的冷静和算计。
他坐在桌前,铺开纸,提起笔,蘸了墨,手腕悬在那儿,半天没落下。
他在想。
想步练师那些话,想那些洋人的舰队,想德川家吉的奸细,想登州那个被收买的守备,想吴国公在越州的小算盘。
所有的棋子都在棋盘上,有的明着,有的暗着,有的在明处做着暗事,有的在暗处等着明牌。
他落笔了。
第一封信写给襄阳郡主。
信很长,但字迹潦草,像是在赶时间”他写完。
他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然后小心折好,塞进信封,用蜡封了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接着他悄悄叫来钱顺儿。
钱顺儿进来的时候,看见叶展颜的表情,就知道这信不一般。
他没多问,接过信,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亲自送去。”叶展颜说,看着他的眼睛,“亲手交到襄阳郡主手里。别人,我不放心。”
钱顺儿点头:“督主放心。”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夜行的猫。
叶展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又铺开一张纸。
第二封信写给青州的诸葛宁。
这封信也较长一些,写得很细。
前面不多赘述,只说最后一段:“诸葛先生台鉴:越州吴国公与洋人暗通款曲,恐生变故。请先生派人密切监视其一举一动,尤其注意其与海外船只的往来。若有异动,不必等我命令,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又多加了一句:
“先生身边若有人手,可往越州城内安插。吴国公身边有个叫步练师的女子,聪慧过人,心机深沉,需格外留意。”
他写完这封信,又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才折好塞进信封。
第三封信写给江南的鲁敬。
这封信最短,最后一句他特意加了句嘱咐:“鲁先生,江南诸事,拜托了。”
叶展颜看着这六个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行:
“洋人若从南边来,不必硬拼,拖住即可。等我腾出手来。”他把信塞进信封,封好口。
三封信,三个方向,三个人。
襄阳郡主在北边,盯着登州和韩则信。
诸葛宁在青州,盯着越州和吴国公。
鲁敬在江南,盯着海上的洋人。
三个人各管一摊,互不干扰,但又暗暗呼应。
这是他布下的第一层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