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屠城的时候,你在哪儿?”
德川家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鸬野良子继续说:
“三百万条人命,你说是叶展颜杀的。”
“对,是他杀的。但把他引来的,是谁?”
“是那个非要跟大周打仗的人!是你!”
“是你亲手把扶桑推入了战火和地狱!”
她站在德川家吉面前,仰着头看他:
“我作为女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拯救扶桑。”
德川家吉看着她,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变得陌生了。
鸬野良子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襟猎猎作响。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德川家吉:
“德川,你好好想想吧。”
“你到底是扶桑的救星,还是扶桑的罪人。”
她跨出门槛,走了。
德川家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火盆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去,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大殿的门被重新关上,冷风被隔绝在外,屋里的炭火噼啪响了几声,火光在德川家吉脸上跳动。
一个瘦长的男人从侧门走进来,脚步很轻,像猫一样。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直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常年混迹于权力场中磨练出来的从容。
他是德川家吉最倚重的谋士,叫松平信纲,在这座小城里,他说的话比任何人都管用。
松平信纲走到德川家吉面前,躬身行礼,直起身时,眼睛里闪着精光:
“将军,准备前往大周的军队都集结好了。”
“三千人,二十条船,粮草弹药也都齐了。”
德川家吉坐在那儿,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火盆里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丝冷笑:
“准备好了,就带着那个女人走吧。”
松平信纲愣了一下:“带她走?”
德川家吉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她不是说要拯救扶桑吗?”
“让她去。让她亲眼看看,她那个相好是怎么死的。”
松平信纲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是。”
他转身,快步往门口走去。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欧阳宁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将军,恕我直言。”
德川家吉转过头,看着他。
欧阳宁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斟酌再三才开口的表情:
“您这个‘诈降’之计,未必能骗过叶展颜。”
德川家吉的眼神一凝。
欧阳宁继续谨慎说道:
“叶展颜这个人,疑心重,手段狠。”
“他连自己的影子都不信,更不会信一个打了败仗的敌人。”
“咱们这样大摇大摆地派人去,他一定会起疑心。”
德川家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低沉:
“所以呢?”
欧阳宁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所以,咱们还得做两手准备。”
德川家吉看着他。
欧阳宁向前走近两步继续说:
“明面上,派人去跟他谈合作,送粮草,送情报,让他觉得咱们是真的服软了。暗地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派人跟八国联军那边接上头。”
“把大周沿海的布防图送过去,把他们的兵力部署、火炮位置、巡逻路线,全送过去。”
“等联军打进来的时候,咱们的人从里面反戈一击。”
“到时候,叶展颜腹背受敌,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德川家吉听完,没说话。
因为,这就是一个马后炮!
这个欧阳宁所说的事情,他早就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不过从此可以看出,聪明人可不只有他一个。
所以,此时德川家吉反而更纠结起来。
欧阳宁能想到这一层……
那叶展颜呢?
他是不是也会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