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动作很轻,然后说:
“士契,本督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士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叶、叶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叶展颜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本督说话,向来算数。”
士契愣了几秒,然后扑通一声又跪下去。
这一跪,比刚才更用力,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脏兮兮的地面,声音都在抖:
“叶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从今往后,我士契这条命就是您的!”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他抬起头,老泪又涌出来,鼻涕也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明公不弃,某……愿拜您为义父!”
叶展颜的眉头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抽。
操,这老登竟如此不要脸的吗?
这都多大年纪了,咋还动不动想认爹呢?
你是真不怕老子黑发爹送白发儿呀!
但话说回来了,老子也是有原则的人!
于是,他冷冷看着跪在地上这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头,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
“起来吧。”他说,声音平淡,“本督从不认男性为义子。”
士契愣了一下!
啥意思?
这是被性别歧视了?
那我有个女儿长得不错……
若他愿意,当个干亲家也不是不行!
收起胡思乱想,士契连忙爬起来,点头哈腰:
“是是是,是小的糊涂了。”
“叶大人您大人大量,不计较小的愚昧……”
叶展颜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好好待着。过两天,本督有事要你去办。”
士契连连点头,腰弯得快折成两截:
“是是是!小的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叶展颜收回目光,走出柴房。
出了后院,钱顺儿跟上来,满脸不解:
“督主,您怎么不杀那老小子?”
“他勾结洋人,私卖国土,哪一条不够他死几次的?”
叶展颜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钱顺儿跟在旁边,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
“督主,小人实在想不通……还请您明示。”
叶展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钱顺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头:
“属下愚钝,又多嘴了……”
说着,他伸手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
叶展颜则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
“士家在羊城盘踞了几百年。”
钱顺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叶展颜继续说:
“这城里的商铺,有一半是他们家的。”
“码头上的生意,有一半是他们家的。”
“那些当官的,有一半跟他们家有瓜葛。”
他顿了顿,叹口气继续:
“杀了他,简单。一刀下去,脑袋就掉了。但杀完之后呢?”
钱顺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展颜看着他,微微蹙眉:
“杀了他,士家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闹事?”
“那些跟士家有瓜葛的官员,会不会不安?”
“那些靠士家吃饭的百姓,会不会乱?”
钱顺儿若有所思。
叶展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老登杀不杀,关系不大。”
“重要的是,怎么把局面稳住。”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钱顺儿:
“他活着,听话,就能帮我们稳住那些人。”
“他死了,那些人群龙无首,反而麻烦。”
钱顺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点头:
“属下明白了。”
叶展颜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先去见见将军们,商量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