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看着他,目光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
“诏安。”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一下。
郭横慢慢放下手里的猪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油,然后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叶展颜,眼神变了。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兄弟,你什么意思?”
叶展颜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
“我实话跟你说。我是朝廷的人……”
郭横的眼睛眯起来,眯成了一条缝,像刀锋一样。
叶展颜见状眉头微蹙,然后话锋一转继续说:
“你这岛上的人,打仗的本事,我看在眼里。”
“当真是比朝廷那些水师强多了。”
“要是你们愿意,兄弟可以帮你们走诏安的路子。”
“以后吃朝廷的粮,拿朝廷的饷,不用再刀口舔血过日子。”
郭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高兴,是冷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是朝廷的人?”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朝廷的人,还敢上我的岛?还敢睡我老婆?”
叶展颜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施夷光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不敢看任何人。
郭横站起来,走到叶展颜面前,低头看着他。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兄弟,我不管你是谁的人。”
“但你别在我面前提什么诏安。”
他的声音冷下来,像冬天的海水:
“我爹当年就是被朝廷的人害死的,我娘也是。”
“我为什么当海盗?因为不当海盗,就得被那些狗官逼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展颜,眼睛里有火在烧:
“你现在跟我说诏安?”
“让我去给那些狗官当狗?”
叶展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施夷光站起来,快步走到郭横身边,拉住他的手,手指紧紧扣进他的指缝里:
“郭大哥,你别生气。叶展颜他……”
郭横低头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硬的:
“夫人,这事你别管。”
他转回头,看着叶展颜,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兄弟,你今天帮我出谋划策打洋人,我感激你。”
“但你再说诏安的事,就别怪我翻脸!”
叶展颜沉默了。
他看着郭横,看着那双带着敌意的眼睛,看着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脸,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他能用三言两语说服的。
他点点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好。我不说了。”
郭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大步走回座位上,一把端起酒碗。
“喝酒。”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划拳声笑声重新响起。
但叶展颜坐在那儿,看着碗里的酒,一口没喝。
他知道,有些话,已经说死了。
看来郭横是很难为自己所用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便是敌非友了。
如此一来,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