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急救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肖琦躺在上面,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
输液管从她的手背伸出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姚兰扑过去,手伸出去,想摸女儿的脸,又缩回来,怕碰疼她。
她的嘴张着,哭不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
肖平站在旁边,扶着病床的栏杆。
他的手在抖,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哭,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张桂兰拄着拐杖,站在最后面。她走不动了,靠墙站着,拐杖撑在腋下,手还在抖。
她的眼睛浑浊,看不清病床上孙女儿的脸,但她听到了姚兰的哭声,那声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护士推着病床往病房走,姚兰跟在旁边,手搭在床沿上,不敢松开。
肖平跟在后面,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张桂兰走不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跟着前面的人,越拉越长。
病房在走廊尽头,单人间,林向东安排的。护士把肖琦移到病床上,调好输液管,检查了各种仪器,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嘀声,很有规律,像心跳,又不完全像。
姚兰坐在床边,握着肖琦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她把自己的脸贴上去,眼泪滴在女儿的手指上,顺着指缝往下淌。
“琦琦,别怕,妈妈在这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
肖琦没有反应。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姚兰抬起头,看着女儿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伤,但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睫毛一动不动。
肖平站在窗边,背对着床。
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很轻,但没停过。
他没出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张桂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拐杖靠在旁边。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干枯的,布满老年斑。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孙女。
她的眼睛浑浊,看不清,但她知道孙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天爷啊……”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别折磨孩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糊的呢喃,谁也听不清。
姚兰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悲伤,是恐惧。
刚才医生说的话。
颅脑损伤,后遗症,记忆力减退,运动障碍,癫痫,言语困难。
每一个词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
琦琦是全家的指望。她成绩那么好,光德中学给她奖学金,一年五万。
五万块,够给奶奶买药,够给爸爸买靶向药,够家里一年的生活费。
等琦琦考上好大学,学校还有奖励,三十万。
三十万,能还清外债,能让这个家喘口气。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