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回了一句,“原来如此竟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刘彻听完吾丘寿王的叙述,脸上诧异的神色减少了一些,但疑惑并未完全消除。先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这牛与萧非的关系,但还是说道:“不过虽然这牛几年前就跟着你了,你念旧情,一直养着,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
说道这里,刘彻再次看了看那宽敞得过分的牛棚,以及里面悠闲自在的老牛,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即便它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感念其辛劳,让它安度晚年,这朕能理解。可是......可也用不着单独给它弄这么大一个牛棚吧?这么好的待遇,酂侯,你未免也太过了些吧?”
“对呀,对呀!”韩嫣立刻在旁边附和,“一头老牛而已,酂侯你未免太过......”差点说出小题大做,但突然想起自己要说的对象是列侯,而且昨日还被刘彻训了。赶忙临时改了口,“嗯,念旧了吧?这牛棚,看起来,比好些下人住的屋子都宽敞干净了。”话是改了一些,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其他人结合韩嫣的语气,还是听出来了。刘彻没有说什么,其他人也不好怎样。
卫青微微皱眉,考虑要不要发言。
萧非知道,必须自己出面解释清楚了。赶忙上前一步,先是恭敬地对刘彻行了一礼,然后指着牛棚里的老牛,语气诚恳地开始解释:“陛下,诸位同僚,这头牛对于臣而言,意义确实非同一般。它可不仅仅是跟臣时间长了一些而已。”
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继续道:“臣当年第一次离开家乡沛郡,千里迢迢来长安时,乘坐的,就是一辆牛车。而拉车的,正是此牛!而此牛车,是臣的哥哥,也就是现在的酂侯国相萧庆,送给我代步的。”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动容。
萧非没有管他们,继续道:“后来,臣逃、臣跑、额......”看了一眼刘彻,“”臣因故前往上林村时,孑然一身,身边并无多少财物,能代步的,还是这头牛拉的牛车。可以说,在臣早年颠沛、尚未显达之时,是此牛陪伴臣走过了一段又一段路程,载过臣的行李,也载过臣,还载过臣的期望和迷茫,更重要的是这牛还代表了亲情。”
“所以再后来,臣从上林村返回长安时,虽然坐的不在是这牛车,但臣依旧将这牛带回长安养着。”
“如今,”萧非的声音平缓下来,但还是带着满满感情,“臣不用再乘坐它拉着的牛车,有了马匹,有了更好的车驾。但这头牛,陪伴臣那么多年,任劳任怨,从未有过差池。如今它慢慢老了,用不上了。但臣觉得,无论如何,也得给它一个安稳的晚年,才对得起它。这牛棚大些,让它活动得开;草料好些,让它吃得舒坦;收拾得干净些,让它住得健康。这......不过是臣一点小小的心意罢了。并非刻意奢华,只是觉得,该当如此。”
桑弘羊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理解和赞许的神色。当即忍不住出声赞叹道:“故旧不弃,有功则酬。酂侯这么重感情,有这份心意,甚好,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