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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我这儿,上大学这件事,要么就正经念个本科,要么干脆让永强留在家里,跟我一道打理蘑菇园算了。”
“哎!这话可不行!”
长贵连忙摆手,“你可别赌这个气。
这么多年你为永强读书吃了多少苦头,村里谁没看在眼里?要是就这么半途而废,那也太可惜了。”
这些年来,谢广坤虽没少干倔强事儿,可在乡邻眼中,到底是个实心实意的父亲。
他想把谢永强送出这片土地的决心,连外村人都有所耳闻。
谢广坤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儿子谢永强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眼瞅着就要出息了,现在倒好,让他回来守着这片蘑菇棚?那这些年砸进去的工夫和心血不就全打水漂了?这事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谁说不是呢,”
他对着长贵叹道,“咱家永强要是真这么回来了,村里人背地里还不得笑掉大牙?我跟他娘琢磨来琢磨去,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得再搏一把。”
他话头忽然一转,不再提儿子的事,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长贵,你给透个底,李大国弄的那个酒厂,到底靠不靠谱?我家那口子,能不能进去寻个差事做做?”
长贵一看他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谢广坤这是铁了心要往那条道上走,自己再多劝也是白费口舌。
“广坤啊,酒厂具体咋样,我不敢打包票。”
长贵斟酌着字句,“但有一点我能告诉你,程村长对这事挺上心,打算把它当成咱村里的重点来扶一把。”
“啥?程村长都点头了?”
谢广坤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还能有假?”
长贵语气肯定,“不瞒你说,我今天出来透这个风,就是程村长亲自点的头。
你想想,这分量够不够?”
谢广坤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半晌,他咂咂嘴:“成,长贵,那这招工的地儿定在哪儿了?赶明儿我领家里那口子去瞅瞅。”
见他已经拿定主意,长贵便把时间、地点、要准备些什么,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临了,他还是没忍住,多嘴劝了一句:“广坤,咱一个村住着,你家啥情况我也清楚。
听我一句,凡事……量力而行,啊?”
谢广坤听完那工钱和待遇,心里头那点念头更是像野草见了春风,蹭蹭地长。
他摆摆手,脸上堆起笑:“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回可真多谢你了!”
……
长贵从谢家院子出来,脚步有些沉。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知道,谢广坤这是盯上酒厂那份工了。
都是当爹的人,长贵哪能不懂谢广坤那份焦心?自己肩上不也扛着一样的担子么。
这么想着,他眼前不由得浮起自家闺女香秀的模样。
“秀啊,”
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低声自语,“你在外头学得咋样了?将来……能不能靠自己,也稳稳当当地把日子过下去呢?”
长贵前脚刚走,谢广坤就把屋里门关严实了。
炕沿上,他盘腿坐着,眼皮耷拉,嘴角抿成一条线,半天没吭声。
永强娘和儿子永强一左一右坐在小板凳上,仰头望着他,等着一家之主开口。
屋里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永强娘搓了搓围裙边,忍不住先出了声:
“他爹,大棚里还堆着半屋子菌袋没装呢,有啥事赶紧说呗,别耽误工夫。”
永强也跟着点头:“爹,我和娘抓紧点,晌午前能弄完。
到底啥事啊?”
谢广坤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永强脸上停了停,忽然摆了摆手:
“永强,你先去大棚干活。
这事……我跟你娘商量就行。”
永强一愣。
他爹很少这样——语气平平静静,却像石头沉在水底,搬不动似的。
“爹,咱家还有事要瞒着我?我也不是小孩了,你说呗。”
永强娘也帮腔:“就是,有啥不能当面说的?早点说完,咱早点忙活去,城里集市不等人。”
谢广坤却只对着儿子,声音沉了沉:“听话,先去。
待会儿我就过去。”
那话里透着一股不容争辩的劲儿。
永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起身推门出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永强娘往炕沿凑近些,压低嗓子:
“你这又是闹哪出?是不是……又琢磨永强学费的事?”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从永强的高考分数下来,谢广坤夜里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那笔钱。
可几万块啊,哪是说凑就能凑齐的?
谢广坤这时才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透出光来:
“刚才长贵来说了个信儿……关于钱的。”
“钱?”
永强娘手上动作一顿,“咋,他帮咱找着收蘑菇的老板了?”
永强娘琢磨片刻,觉得除了蘑菇园的事,似乎也没别的可能了。
眼下家里那蘑菇园虽说收成还算稳当,可销路始终打不开,为这个,谢广坤两口子没少发愁,鬓角都悄悄添了几缕白。
“不是蘑菇园的事。”
谢广坤摆摆手,“是李大国那儿——他那个酒厂又开起来了,正急着招工呢。”
“李大国?是不是他二叔之前办的……清泉酒厂?”
“对。
长贵传的话,说厂里接了个急单,大国一个人转不开,要添人手。
我想来想去,不如你去试试。”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