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是切成小段的折耳根,正与那红彤彤的辣椒、花椒、大块的腊肉一同在热油中翻滚。
“火再大点!”她大声喊道。
负责烧火的是个半大的小子,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手抖,但还是拼命地往灶膛里塞着木柴。
一股极其霸道、充满了野性的香辣气息,瞬间随着晨风飘散开来,钻进了每一个还在睡梦中的村民的鼻子里。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合香味。腊肉的烟熏味、辣椒的焦香味、花椒的麻香味,完美地压制并转化了折耳根的鱼腥气,将其变成了一种独特的鲜香。
村民们循着味儿,一个个从破旧的茅屋里探出头来,咽着口水,慢慢聚拢到了打谷场边。
“来,大家都尝尝!不要钱!”
阿古达和张宝端着一个个大木盆,里面装满了刚出锅的“折耳根炒腊肉”。
起初还没人敢动,直到那个贪吃的小孩忍不住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大喊一声:“好吃!比过年吃的肉还香!”
这一声喊,像是打开了闸门。
村民们一拥而上。当那种麻辣鲜香在口中爆开,当那原本被嫌弃的“猪鼻拱”变得如此脆嫩爽口时,所有人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这……这真是咱们地里那烂贱的草根?”老村长颤抖着用筷子夹起一块,吃得老泪纵横,“咱们守着金饭碗讨饭吃啊!”
“这只是第一道菜。”何英瑶放下铲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站在高处大声说道,“我还要教大家做腌折耳根、做折耳根茶、做酸汤折耳根鱼!我要让全天下的都知道,咱们石板寨的‘猪鼻拱’,是宝贝!”
接下来的日子,石板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烹饪学堂。
何英瑶和菲尼克斯,结合了苗疆的古法腌制与现代的食品防腐技术,日夜不停地试验。
她们发现,用高度的白酒杀菌,再配以特定的盐水浓度和香料配比,腌制出的折耳根不仅能保持半年的脆嫩,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味会更加醇厚。
阿月则贡献出了苗寨祖传的“酸汤”菌种。那种红亮的酸汤,不仅能软化折耳根的纤维,还能极大地提升其药用价值。
然而,技术上的难题刚刚解决,更大的困难便接踵而至。
原材料不够了。
石板寨周围的野生折耳根,哪怕是全村出动去挖,也仅仅支撑了三天的试生产。要想大规模量产,卖到山外去,必须进行人工种植。
可当何英瑶提出要毁掉一部分山地,专门种植折耳根时,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村里几个顽固的老人拦在田埂上,手里挥舞着锄头,“那是种包谷的地!是咱们的命根子!种那野草能顶饭吃?万一卖不出去,全村都要饿死!”
对于世代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土地就是命。让他们放弃稳妥的粮食,去种一种前途未卜的“野草”,这无异于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