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齐州。
金田县地界。
鹅毛大雪刚歇,朔风卷着碎雪沫子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原本平整的官道被积雪融透,化作一片泥泞,马蹄踏下去,便溅起混着黑土的泥浆。
大周朝廷宿卫军校尉李松紧了紧身上裹着的厚棉袍,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眸在外边。
他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四蹄艰难地拔陷在泥水里,步伐缓得如同挪步。
在他身后,两千余名宿卫军将士,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之中,朝着金田县缓缓挺进。
讨逆军西部总督秦川亲率夏州军团,连同段承宗麾下的大周救民军,竟突然舍弃齐州等地,挥师东返大乾。
一夜之间。
讨逆军与救民军先前攻占的数十府县尽数成了无主之地,变成权力真空地带。
大周皇帝苏渊得闻这个消息消息,龙颜大悦。
他当即旨命大将军郭立群统领重兵,星夜兼程收复失地。
可谁也不敢断定,这究竟是秦川大军真的东撤,还是这位老谋深算的讨逆总督布下的诱敌深入之计。
大周军数次栽在秦川的埋伏奇计之下,此番进军,从上至下无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也正因如此,打头阵探路的差事,便落到了校尉李松的头上。
他率领的这两千宿卫军,便是整支收复大军探路的卒子。
他们任务只有一个。
深入齐州境内,探明敌军虚实,查探各处关隘城防。
为主力大军扫清前路隐患,绝不能让大将军郭立群的主力落入敌人的圈套。
李松比谁都清楚,这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倘若秦川的主力并未东去,而是暗藏在齐州境内,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那他这支两千人的先锋部队,便是送入虎口的羔羊,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别无选择。
谁让他李松在军中无靠山无背景。
这校尉之职,全靠尸山血海中用命换来的。
在这朝堂军伍之中,本就是最容易被推出去挡刀的人。
抗令?
那更是死路一条。
革职查办,株连亲族,就连项上人头也保不住。
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领着两千弟兄踏入齐州这片险地。
自率部进入齐州地界以来,李松的神经便从未有过片刻松弛。
他心中早已盘算了过了。
若当真不幸撞破秦川的主力,被讨逆军四面合围。
那他便索性弃械投降,保命为先。
他听闻过讨逆军的规矩,对真心归降的俘虏从不滥杀,待遇甚至比大周军中还要宽厚。
与其忠于朝廷,不如留着性命,至少能保住麾下两千弟兄的生机。
就在李松心怀忐忑地督率队伍向金田县县城逼近之时。
前方泥泞的道路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
“哒哒哒!”
马蹄踏碎泥泞,声响急促而慌乱,划破了旷野的死寂。
李松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紧绷的神经骤然绷到极致。
“结阵!”
他死死盯住前方。扯着喉咙大喊起来。
两千宿卫军将士本就心有惶惶。
听到李松的命令后,急匆匆地持列阵,难以掩饰的慌张。
不过片刻功夫。
前方便冲出数骑。
“校尉大人!”
“是咱们先前派出的探马!”
身旁亲卫一眼认出,急忙低声禀报。
李松高悬的心猛地一落,长长吁出一口白气。
他对紧张兮兮的宿卫军挥了挥手。
“原地歇息!”
“是!”
如临大敌的宿卫军将士得知是自家探马归来,紧绷的身躯齐齐一松。
不少人直接瘫坐在泥泞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
李松策马上前,迎向那几名风尘仆仆的探马。
不等对方禀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金田县境况如何?”
“城内可还有段承宗救民军的反贼驻守?”
为首一名探马浑身沾满泥浆,脸颊冻得青紫。
他翻身下马抱拳禀报:“回校尉大人,金田县内空空如也,并未发现救民军反贼的踪迹。”
“属下询问过当地留守百姓,他们说救民军十余日前便已仓促撤离金田县。”
“这些救民军走得极为匆忙,不仅守军尽数开拔,就连县城里不少青壮百姓,也跟着反贼队伍一同离去了。”
李松闻言,悬了数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紧绷的面容也放松了一些。
“再探再报!”
他沉声下令,语气依旧谨慎。
“金田县周遭十里山林、隘口、村落,尽数细细搜探,不得有半分疏漏,严防救民军反贼暗伏设伏!”
“一个时辰一回禀报。”
“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即刻飞马回报,不得延误!”
“属下遵命!”
几名探马不敢耽搁。
纵然已是疲惫不堪,也只得强打精神,拨转马头,再度去查探敌情了。
李松率部就地休整片刻,稍作恢复后,队伍再度启程,朝着金田县而去。
傍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