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叔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几分。
“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没事没事!
年轻人出来见见世面好!”
旁边的村民也纷纷附和,对茵弗蕾拉的“懂事”和“持家”印象极佳。
茵弗蕾拉这番巧妙的应对,不仅轻易化解了梁羽的窘境,还瞬间拉近了与村民的距离。
她的优雅谈吐、得体举止,以及那种“贤妻良姐”的气质,让她在淳朴的村民眼中魅力大增。
很快,就有几位热情的村中妇女围了过来,拉着茵弗蕾拉的手,一边夸她“好福气”、“真能干”,一边将她拉到了稍微僻静一点的火堆旁。
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了悄悄话,大概是在分享一些村里的家长里短,或者打听他们“一家人”的来历。
梁羽坐在原地,看着茵弗蕾拉被妇女们簇拥着离开的背影,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她刚才挽过来的微凉触感。
他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位魔女的应变能力和演技又有了新的认识。只是……“丈夫”这个称呼,还是让他心里有点怪怪的。
而艾琳娜,则是气鼓鼓地瞪着茵弗蕾拉的方向,小脸绷得紧紧的,但在周围村民友善的目光下,也只能把满肚子的不满和醋意憋回去,化作一声重重的、无声的哼。
琳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粉色耳朵困惑地转动着,完全没搞懂为什么艾琳娜好像很生气,而那个戴眼镜的又被一群人拉走了。
她只是下意识地又往梁羽身边靠了靠,尾巴悄悄地、再次缠上了他的手腕。
场中,“踏葡祈酿”的活动正进行到高潮,少女们的踩踏节奏越来越快,葡萄汁液飞溅,欢呼声此起彼伏。
而人群边缘,茵弗蕾拉一边应付着妇女们的询问,一边眼角的余光,始终不曾真正离开过场中那道灰色的身影。
很快,场中那场“踏葡祈酿”的比赛,在愈发激烈的踩踏声、飞溅的紫红汁液和村民们的震天欢呼与助威声中,接近了尾声。
四名少女的动作都明显加快,洁白的赤足在葡萄堆中快速起落,带起“噗叽噗叽”的粘稠声响。
最终,魔女伊蕾娜并没有获得第一。
率先将自己木盆中所有葡萄完全踩碎、让汁液漫过脚踝、达到村民们判定标准的,是另一名身材娇小、动作却异常灵巧迅捷的褐发少女。
她兴奋地高举双手,发出欢呼,周围的村民也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将她簇拥起来,大声宣布她就是今年的“葡萄圣女”。
伊蕾娜对此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还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她停下了动作,不慌不忙地抬脚,从那盛满紫红色粘稠汁液的木盆中迈出。
那双原本洁白如玉的赤足和小腿,此刻已经沾满了葡萄破碎后的果肉残渣和深紫红色的汁液,在篝火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显得有些狼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原始美感。
她没有像其他少女那样立刻去清洗,也没有加入庆祝冠军的人群。
只是随意地甩了甩脚上过多的汁液,然后,就这么赤着沾满葡萄汁的双足,踩在冰凉的、略带沙土的地面上,慢悠悠地,穿过了依旧喧闹的人群。
她的目标,似乎很明确。
径直地,朝着梁羽他们所在的那片篝火旁的席位,走了过来。
在梁羽微微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伊蕾娜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很自然地,在他对面一张空着的长木椅上,坐了下来。
动作随意得仿佛她本就该坐在这里,与梁羽他们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她微微抬起手,用那宽大的黑色魔女帽的帽檐,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更多的篝火光芒能照进她帽檐下的阴影。
梁羽这才勉强看清她的面容——一张略显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深邃的清秀脸庞,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下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其中的情绪。
坐下后,伊蕾娜并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梁羽几秒,目光似乎在他脸上、身上,以及旁边的艾琳娜和琳露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然后,她才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仿佛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今天天气般的、极其平淡、甚至有些没头没尾的语调,轻声问道。
“玩得开心吗?”
“……”
梁羽。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满脑袋的问号,简直要化为实质,从他头顶“噗噗噗”地冒出来,占据他整个思维空间。
我们才刚来啊!
而且,我们跟你很熟吗?你是谁啊?!
梁羽甚至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虽然之前茵弗蕾拉的反应让他隐约感觉到这少女可能不简单,但这种突如其来的、仿佛自来熟般的搭讪,还是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心中的警惕更是直线上升。
一旁的哈基米,对于这个突然坐过来的陌生“少女”,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她的直觉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恶意或威胁,所以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都没有抬头多看几眼,只是专心地继续啃着梁羽刚才投喂给她的一大块烤肉排,粉色耳朵满足地抖动着,尾巴在身后愉快地小幅度摇摆。
但艾琳娜就不同了。
从这个灰发“少女”走过来、坐下、开口的那一刻起,艾琳娜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强烈的不舒服。
那是一种混合了本能的警惕、对同类的排斥,以及看到对方那种过于自然、甚至有点“侵入”他们小圈子氛围的姿态而产生的不悦。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明显的敌意和质问,身体下意识地就想要站起来,开口质问对方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旁的梁羽就仿佛早有预料般,迅速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重新按回了座位。
梁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个灰发“少女”。
他的眼神沉静,脸上那瞬间的错愕和问号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与探究。
他看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行为古怪、却又让茵弗蕾拉都为之凝重的少女。
片刻的沉默后,梁羽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回答一个普通的寒暄问题。
“挺开心的。”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依旧热闹欢腾的村民和篝火,
“已经好久……没有被这么热情地招待过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既接了对方的话茬,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招待”本身,而非他们的“玩”或其他。
他在观察,在等待,看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这个伊蕾娜,主动找上门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问一句“玩得开不开心”。
茵弗蕾拉那边还在被村妇们缠着,暂时无法脱身,他必须自己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