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略显郑重、甚至带着点“历史性”意味的握手与“结盟” 所营造出的微妙氛围,就被一声清脆的拍击和一句直白到近乎蛮横的宣告,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只不过,这次出手打破氛围的,并非平时容易吃醋的艾琳娜。
而是——
“啪!”
一声算不上重、却异常清晰的拍打声,在梁羽和茵弗蕾拉双手交握之处响起。
是琳露!
那个粉色头发、毛茸茸尾巴、思维简单直接、行动先于思考的哈基米!
她似乎对梁羽和茵弗蕾拉这“长时间”握在一起的手感到极度不满,又或许,是本能地排斥任何除她之外的“人”与她的“所有物”产生这种“亲密”接触。
于是,在梁羽和茵弗蕾拉都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琳露已经闪电般地伸出自己那只同样有力的右手,毫不客气地、带着点警告意味地,一巴掌拍在了梁羽和茵弗蕾拉交握的手腕连接处!
“呜!”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不满的低吼,粉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紧接着,她另一只还环抱着梁羽腰的手臂猛地用力,硬生生地将梁羽从与茵弗蕾拉的面对面姿势。
拉得向自己这边转了半个身,然后迅速侧移一步,用自己娇小却结实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梁羽身前,背对着茵弗蕾拉,面向梁羽,张开双臂,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更夸张的是,她身后那条毛茸茸的、蓬松的粉色大尾巴,此刻也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般,灵活地一卷、一缠,紧紧地、牢固地,缠绕在了梁羽垂在身侧的左臂上!
尾巴尖还不安分地轻轻拍打着他的小臂,仿佛在强调这种“绑定”。
然后,琳露仰起头,粉色的眼眸直直地瞪着被自己“拍开”后、正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的茵弗蕾拉,用她那依旧带着点生涩、却异常清晰有力的通用语,一字一顿,语气里充满了野兽护食般的霸道与警告。
“我的。”
她先指了指梁羽,又指了指自己,
“不,许,碰。”
她盯着茵弗蕾拉,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尾巴缠绕梁羽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
一时间,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因为琳露这突如其来、直白到可爱、又带着点滑稽的“宣示主权”行为,凝滞了那么一瞬。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
茵弗蕾拉是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的。她非但没有因为被“拍开”手和被“警告”而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连平日里那优雅从容的仪态都暂时抛到了一边。
她一边笑着,一边还抬手,擦了擦因为大笑而微微渗出眼角的泪花。
“哟~”
她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用那带着浓浓戏谑和调侃的语调,拖着长长的尾音,看向琳露,又意有所指地瞥了瞥旁边同样被琳露这举动弄得有些发懵、小脸微微泛红的艾琳娜。
“这是……学以致用了?”
茵弗蕾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琳露那认真“护食”的表情和艾琳娜有些窘迫的神色之间来回扫视,
“‘我的,不许碰’…… 啧啧,句式和气势,都学得有模有样呢~”
她故意模仿了一下琳露的语气,然后将带着赞赏的目光,投向了旁边脸更红了的艾琳娜,意有所指地说道?
“看来,我们的这位‘小老师’…… 教得真·是·太·好·了~”
她特意加重、拉长了“真是太好了”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现在跟你抢人了吧?”的调侃与幸灾乐祸。
好像在说。
看你教的“徒弟”,学了你“别抛下我”的精髓,现在反过来用更直接的方式跟你抢人了哦~
艾琳娜被茵弗蕾拉这揶揄的目光和话语弄得脸颊更烫了,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小声辩解道。
“我……我才没有……”
但声音细若蚊蚋,毫无说服力。
她偷偷抬起眼,看了看正一脸“理所当然”、用尾巴牢牢“绑”着梁羽手臂的琳露,又看了看被夹在中间、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的梁羽,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酸意。
梁羽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茵弗蕾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眼前这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魔女,为什么总是有这么旺盛的、跟小孩子一样的玩闹心性和恶趣味。
明明刚刚才郑重地“握手结盟”,转头就能兴致勃勃地欣赏起“家庭伦理剧”,还不忘煽风点火。
不过,他没打算让这两人继续这么闹腾下去。
天色将明,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很多麻烦要面对。
于是,梁羽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收敛,重新换上了平时那副沉稳中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神色。
他先是用没被尾巴缠住的右手,轻轻拍了拍琳露毛茸茸的脑袋,示意她放松一些,然后目光扫过还在偷笑的茵弗蕾拉和低着头的艾琳娜,用一种平静却清晰的声音说道,打断了这略显混乱的场面*。
“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房间内的嬉笑和微妙气氛都为之一静。
“时间不早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天光。
“简单洗漱一下,收拾好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变得郑重。
“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梁羽说完后,她们也很识趣地没有再将玩闹继续下去。
艾琳娜抿了抿嘴,松开了抱着梁羽的手,默默地转身去收拾自己散落的物品。
琳露虽然有些不情愿,尾巴还恋恋不舍地在梁羽手臂上多缠了两圈,但在梁羽温和却坚定的目光示意下,也终于慢慢松开,学着艾琳娜的样子,开始笨拙地整理自己那几乎没什么可收拾的“行囊”。
茵弗蕾拉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袍和眼镜,脸上那看戏的笑容早已收敛,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疏离的从容。
她随手一挥,地上的毛毯和一些残留的魔法材料碎屑便在紫色的魔力微光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简单的洗漱,快速的整理。
不过几分钟,四人便已收拾停当。
沿着那缩短的斜坡走下,重新踏上焦黑的、残留着冰霜与死亡气息的土地。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悬浮在低空、沉默的土石堡垒,以及更远处那座依旧死寂的村庄方向,四人不再停留。
转身,朝着跟随着茵弗蕾拉的带路离开了。
只是,在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远处丘陵的阴影中,尚未完全离开这片被禁空法阵和死亡魔力浸染过的区域时——
空中,仿佛从那片依旧黑暗的死亡殿堂深处,遥遥地,传来一句极轻、极淡的话语在他们身后响起。
这声音属于伊娜贝尔的、没有刻意传入他们的脑海中,只是夹杂着复杂情绪与四人道别。
“希望……”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暴躁或泣音,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或许是祝福,或许是诅咒的意味。
“我们……不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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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天的急速赶路。
除了茵弗蕾拉依旧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不时欣赏一下沿途的荒凉景色之外,其余三人——梁羽、艾琳娜,以及伤势初愈的琳露——都有些吃不消了。
最终,在第三天的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与紫灰时,望着前方依旧望不到头的荒原,梁羽率先停下了脚步。
“今晚……不走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他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袅袅升起的几缕炊烟,以及一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宁的低矮建筑轮廓。
“去那里,借宿一晚。”
他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