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仔细去看,那满头青丝竟是由无数条细小的蛇组成的。
每一条都惟妙惟肖,蛇信微吐,蛇身盘绕,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而在那片无人注意到的蛇发深处,隐隐约约还藏着另外的八颗小一点的头颅。
每一颗的神情都不相同。
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冷笑连连,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似笑非笑——
九颗头颅,九张面孔,九种神情,共同长在同一具身体上。
此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尊雕像的身体里苏醒了。
万毒洞里的毒虫最先感应到了变化。
蝎子疯狂地刨着地面,蜈蚣蜷成一团又一团,蜘蛛不顾一切地往石壁上爬,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不是杀气,不是煞气。
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一只远古的巨兽睁开了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这片天地。
那股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桑植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嘴角还维持着方才的弧度,可那弧度已经定格了。
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连带着整张脸都僵住了。
任他反应再迟钝,此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遭的炁场变得凝滞而沉重,像空气里灌了铅。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用尽全力。
“与我之魂——”
夏目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亮起了一点幽光。
“献祭往生!”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一瞬间——
整个万毒洞都在震动。
她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着,一遍又一遍,一重叠着一重。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好多人——不,是好多种声音叠在一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尖锐,有的低沉。
有的像哭,有的像笑。
它们从石壁里渗出来,从地底钻出来,从头顶压下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
那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钻进骨头缝里,钻进脑子里——
甩不掉,躲不开,逃不了。
地魔猛地从石柱上直起了身子。
他靠在那里的姿态一直是从容的,懒洋洋的。
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认真对待。
可此刻——
他的脊背绷直了。
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表情终于变了。
那双一直半闭着的眼睛也猛然睁开,瞳孔里映出一抹惊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桑植。
“赶紧打断她!”
声音不大,但桑植听出了里面的急迫。
桑植虽然跟地魔接触不久,但也从未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桑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唰地变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夏目悍然冲了过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
可惜,已经晚了!
在桑植扑来的刹那,夏目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薄而出。
那血不是寻常血色,而是暗沉近乎发黑,在空中炸开一团血雾。
同时她双手翻飞,结出一个古老诡谲的印诀。
随即,她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嘶哑却疯狂至极的呐喊——
“恭迎——聻灵出世!”